第一卷 第十章 玉兰惊魂(上)-《灼烬:锦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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敞轩内的谈笑风生依旧,玉兰的甜香混着酒气、墨香,织成一张温软华丽的网。沈清辞端坐其中,脊背挺直如竹,指尖却冰凉地掐进掌心,借由那一点刺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无波。
眼角余光里,那位被九王爷顾玄霖唤作“凌儿”的宠妃——听旁人低语,方知是近一年来颇得盛宠的凌侧妃——已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。她倚在顾玄霖身侧,纤指捻着水晶杯,偶尔附和几句诗词点评,眼波流转间,媚态横生,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震惊失态,不过是光影造成的错觉。
但沈清辞知道不是。
那眼神,错不了。是认出了什么,且是绝不该在此地、此人身上认出的东西。
生母林氏留下的唯一画像,是她藏在沈府旧居床板下的秘密。画中女子眉目温婉,眼神忧郁,穿着半旧的素色襦裙,与眼前这位锦衣华服、娇艳夺目的王府侧妃气质迥异。可那五官轮廓,尤其是鼻梁的弧度与唇形,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只是凌侧妃更年轻,保养得宜,眉梢眼角多了精心描绘的精致与刻意营造的风情。
母亲是江南小吏之女,家道中落后入京投亲,后嫁与沈父为妾,郁郁早亡。这是沈府上下皆知的说辞。一个早逝的卑微妾室,如何能与九王爷的宠妃扯上关系?是巧合?还是……这世间真有如此相像的陌生人?
不,绝非巧合。凌侧妃那瞬间的反应,分明是活见鬼般的骇然。她认识这张脸,或者说,认识与这张脸相似的人。
纷乱的思绪如潮水翻涌,沈清辞端起微凉的茶盏,借饮茶的动作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惊涛。她必须冷静。此刻身处九王府,众目睽睽之下,一步行差踏错,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诗会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,众人赏鉴了几幅新收的古画,话题渐渐从风雅转向闲散。顾玄霖似乎有些乏了,倚着软枕,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中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凌侧妃见状,柔声开口:“王爷,今日兴致已尽,不如早些散了吧?您也该歇歇了。”她说着,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沈清辞这边,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妾身看这位……沈大夫,似有些心神不属,可是府上王爷病情有反复?莫要耽搁了正事才好。”
这话说得体贴,却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沈清辞身上。数道目光随之投来。
沈清辞心头一凛,起身敛衽:“多谢凌娘娘关心。府上王爷今日施针已毕,暂无大碍。只是妾身初次受邀至王爷府上,见玉兰盛景,文人雅集,一时沉浸,失礼之处还请王爷、娘娘恕罪。”她不卑不亢,将异样归因于“沉浸美景”,合情合理。
顾玄霖闻言,抬眼看了看她,懒洋洋笑道:“无妨。既是玄弈特许出来散心的,不必拘礼。只是本王这身子骨,确是不能久陪了。”他摆摆手,“今日便到此吧。诸位自便。”
主人发了话,宾客们便纷纷起身告辞。沈清辞也随着人流,向顾玄霖和凌侧妃行礼告退。
转身离开敞轩时,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,如影随形,带着灼人的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牢牢锁在她背上。是凌侧妃。
她没有回头,步履平稳地随着引路丫鬟向外走去。
九王府曲径通幽,来时不觉,归时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。穿过一道月洞门,前方是一小片开得正盛的玉兰林,皎白的花朵如盏盏玉灯悬挂枝头,香气愈发浓烈。
引路的丫鬟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似是踩到了松动的石子,身子一歪。沈清辞下意识伸手去扶,那丫鬟却已自己站稳,连连道歉:“奴婢不小心,惊着姑娘了。姑娘没事吧?”
“无妨。”沈清辞摇头,目光扫过丫鬟微垂的脸。
“姑娘稍等,奴婢的脚好像扭了一下,容我缓一缓。”丫鬟蹲下身,揉着脚踝。
沈清辞微微蹙眉,正要开口,却见玉兰花树后,另一名穿着淡绿比甲、模样更沉稳些的丫鬟快步走了过来,对沈清辞福了福身:“可是摄政王府的沈姑娘?奴婢是凌娘娘身边的碧荷。娘娘吩咐,请姑娘移步‘暗香阁’稍坐,娘娘有几句话,想私下问问姑娘,关于摄政王殿下的病情。”
来了。
沈清辞心下一沉。私下问病情?这借口实在拙劣。顾玄弈的病情,凌侧妃若有心,大可正大光明派人去摄政王府询问,何须堵在自家后园,私下拦她一个“大夫”?
“凌娘娘厚意,妾身心领。只是王爷还等着妾身回去复命,耽搁久了恐有不妥。”沈清辞婉拒,语气恭敬。
碧荷笑容不变,声音却压低了些:“姑娘不必担心,只是几句话的功夫。娘娘也是关心则乱。况且……”她上前半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娘娘说,姑娘或许……也对一些旧年往事,有些兴趣?”
旧年往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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