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村路崎岖,没有路灯,只有各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煤油灯光,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。 寒风像鞭子一样,抽打着裸露的皮肤。 陈援朝被三娃子半拉半拽地走着,脸上的肿痛在冷风的刺激下,一阵阵火辣辣地疼。 但这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憋屈和困惑,那感觉像一团乱麻,堵在胸口,咽不下,吐不出。 “三娃子,你拉我干啥!你听明白哥是啥意思了吗?” 陈援朝猛地甩开三娃子的手,闷声问道:“咱就这么认怂了?我这两巴掌就白挨了?” “这要传出去,以后咱哥俩在村里还咋抬头?在乡里还咋走动?!” 三娃子被甩得一个趔趄,他站稳身子,叹了口气。 比起陈援朝,他在人情冷暖、世态炎凉方面,体会得更早,也想得更多。 他低声道:“援朝哥,冬河哥的话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我看他不是怕事,他那样子……像是在等啥,或者说,在等谁先跳出来。” “等啥?等黄花菜凉吗?” 陈援朝烦躁地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。 土块撞在远处的墙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 “那帮混子肯定以为咱们怕了,怂了!以后更得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!” “咱们的卤煮生意刚有点起色,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二三十块钱,都顶得上村里的壮劳力辛苦搞一个月了!” “这要是不摆了,村里人咋看咱们?背后不得笑话死?” “之前跟着咱们干活,收拾羊杂、烧火的婶子大娘们咋想?咱们答应给人家的工钱,还能不能算数?” 他越想越觉得窝火,越想越觉得堂哥这次的处理方式太憋屈,太窝囊,完全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冬河。 在他的认知里,在乡下,在田间地头,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。 你狠,我比你更狠! 你横,我比你更横! 直到一方服软认栽为止。 什么背后的算计,官面的争斗,利益的纠葛,对他来说都太遥远,太模糊。 远不如脸上这火辣辣的疼痛来得真实。 三娃子沉默地跟在后面,走了一段,才低声说道: “援朝哥,冬河哥让咱们等着看,那咱就等着看呗!” “我觉得……冬河哥看的,想的,比咱们远,比咱们深。” “他好像……好像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东西。”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,试图表达那种模糊的感觉。 “看啥看?!我看他就是当了功臣,有了包袱,胆子变小了!” 陈援朝嘟囔了一句,但声音不高,显然这话他自己也有点心虚。 他了解陈冬河,知道堂哥骨子里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人。 当年为了护着村里的小孩,他一个人敢跟邻村三四个半大小子动手,头破了都没皱一下眉头。 可如今……他确实有些看不懂了。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,陈援朝犹豫了一下,望着自家方向那点微弱的灯光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 他只是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脚步沉重地闷头朝自己家走去。 三娃子看着他那仿佛凝聚了所有不服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 他知道陈援朝这直筒子脾气,认死理,光靠劝是没用的。 或许真得像冬河哥说的那样,让事情本身来教育他,碰了壁,吃了亏,才能长记性。 与此同时,陈冬河家里也并不平静。 陈冬河的二叔,陈二山,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院子,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。 他刚从村东头老铁匠家喝酒回来,脸上还带着点被酒意熏染的红晕。 棉袄领子敞开着,一进门就扯着他那特有的洪亮嗓子喊: “冬河!冬河!援朝那个小兔崽子呢?我听你铁匠婶子说,他在外面被人给揍了?是不是真的?哪个狗日的动的手?!” 陈二山是个典型的农村汉子,五十岁上下,身材壮实得像头牛。 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手臂肌肉虬结,脾气更是像炮仗,一点就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