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雪月城的清晨,总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清澈一些。 昨夜的百花会刚落下帷幕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与酒气,混着晨露的味道,在青石板街巷间缓缓流动。城中的百姓尚未完全从盛会后的慵懒中醒来,只有几处早点铺子升起了袅袅炊烟。 雪落山庄内,萧瑟正坐在二楼临窗的茶座旁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紫檀木算盘。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他面前摊开着一本蓝皮账簿,墨迹未干的最新一页上,密密麻麻记录着昨日百花会期间雪落山庄的额外进项——酒水、茶点、客房,甚至还有几笔“观赏三楼雅座窗外花车游行之最佳视角”的收费。 “三百二十四两七钱。”萧瑟放下毛笔,指尖在最后一笔数字上轻轻一点,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、介于满意与嘲讽之间的弧度,“雪月城的侠客们,花钱倒是不含糊。” 司空千落正倚在柜台边擦拭她的银月枪。 枪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,她的动作很仔细,从枪尖到枪纂,每一寸都擦得锃亮。听到萧瑟的话,她抬起头,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晃:“你还好意思说?三楼那几扇窗户,平时根本没人去,昨天你居然收每人十两银子‘观景费’。” “供需关系而已。”萧瑟端起手边的茶盏,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,“他们需要看花车的最佳位置,我正好有。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公平交易。” “奸商。”千落轻哼一声,眼中却并无真正的责备。 她太了解萧瑟了。这个看似慵懒疏离、满口金银的客栈老板,骨子里藏着比谁都重的担子,也比谁都珍惜身边这些人。雪落山庄能在雪月城稳稳立住,靠的绝不只是生意经。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过屋檐,在木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,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走过,篮中还剩几枝未售出的夜昙——那是百花会上最受欢迎的花种之一,只在深夜绽放,黎明前凋谢。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。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。 大约辰时三刻,雪落山庄的门被人推开了。 进来的是个戴着宽檐斗笠的男人,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衫,脚上穿着沾满泥点的草鞋,看起来像个赶了远路的行脚商人。他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 萧瑟抬眼瞥了一下,手指仍停在算盘上:“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?” 那人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轻轻放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方桌上。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木匣,材质是暗沉的黑檀木,表面没有任何雕饰,只在合缝处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,封条上写着两个朱砂小篆:“亲启”。 放下木匣后,那人转身就走。 “等等。”萧瑟站起身。 他的声音并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让那人的脚步顿在门槛处。 “客官忘了收钱。”萧瑟慢慢走下楼梯,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雪落山庄的规矩,寄放物品,一日三钱银子。” 那人依然没有回头,只是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,反手一弹。 铜钱划出三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柜台上,叠成一摞,不偏不倚。 然后他迈出门槛,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。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,从进门到离开,不过十息时间。 司空千落已经握住了枪杆。 “不对劲。”她低声道,“那人的身法……至少是自在地境。” 萧瑟没有接话,他已经走到方桌旁,目光落在那只黑檀木匣上。 匣子很普通,普通到在任何一个旧货摊上都能找到类似的。但贴在上面的那张封条——纸张是六十年前朝廷官用的“澄心堂纸”,朱砂是西域进贡的“鹤顶砂”,这两样东西,早就不该出现在市面上了。 更奇怪的是,封条上的字迹。 萧瑟伸出手,指尖在“亲启”二字上虚抚而过。笔锋苍劲,转折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心绪极不平静,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。 “要打开吗?”千落走到他身边,枪尖微微下压,是个随时可以出击的起手式。 萧瑟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他撕开了封条。 木匣没有锁,掀开盖子时,里面既没有机簧暗器,也没有毒烟迷药。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、材质奇特的东西。 萧瑟将它取出,在掌心展开。 那像是一张地图,却又不是寻常的纸或羊皮。触手冰凉柔韧,似帛非帛,似革非革,表面有细密的纹理,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、类似金属的光泽。地图本身已经残破不堪,边缘焦黑卷曲,像是被火焰灼烧过,只勉强保留着中心部分的内容。 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山川河流的走向,笔法古拙,许多标注用的都是早已失传的篆体异文。而在残缺的边缘,靠近焦痕的地方,有一个图案—— 一个徽记。 萧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那徽记约莫铜钱大小,线条繁复精致,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技法烙印在材质深处,即使历经火焚也不曾完全消失。它整体呈圆形,外圈是首尾相衔的龙形纹路,内圈则是一座巍峨楼阁的轮廓,楼有九重,飞檐斗拱,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。 龙绕楼阁,阁镇山河。 “这是……”司空千落凑近了些,秀眉微蹙,“某种家族的纹章?” 第(1/3)页